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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上的化學老師:「不要讓學習耽誤了放屁!」

  在四川省廣元中學的教師中,向波是一個普通而又特殊的存在。

  他和學校所有的同事一樣,備課、教學、研究試題,但不同的是,在短視訊平臺抖音上還有近340萬的粉絲在等待著他的課程更新。他既是一名人民教師,也是一位科普短視訊創作者,他在傳統的教學和新興的序言之間,踐行一種新的可能。在他的世界裡,學生與化學緊密相連,化學與世界相輔相成,而這一切都存在於他讓學生們看見的「網路」中,在他的無限熱愛裡。

  因為經歷,才更懂興趣珍貴

  在學校裡,提起向波的名字,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對這位老師印象深刻。他們或是在學校上過向波的課,或是在網路上看到過向波的課程視訊。幽默風趣、金句頻出、嚴厲認真…..是他們給向波的「標簽」,從中不難看出學生們對這位年輕教師的喜歡。

  從2013年來到廣元中學起,向波已經在這方三尺講臺上,教授了近六年化學課程。今年,他將送自己所帶的第二屆學生參加高考。三個班的學生,現在幾乎成為了他生活的全部。提起學生,向波掛在嘴邊的就是「抱怨」高三學生壓力太大,言語之間透露出一種關懷與心疼。

  「現在的高中學生,每天早上從七點多起床,晚上十一二點才上床睡覺。十多個小時,學習這麼多科目,還有考試。老師卻總說成就不理想,家長也說,所以學生每天的壓力非常大。」向波頓了頓,扶了扶眼鏡,「我覺得有些時候真的不是學生不願意學,確實是壓力太大了。即使我們成年人每天去坐十個小時,學習那麼多科目,還得學好,是非常痛苦的。他們都已經非常努力了。」

  少有老師能夠對學生如此感同身受,向波兩次高考的親身經歷,讓他更加明白考試對於學生的意義。曾經的向波,是名輕狂少年,當時只有19歲的他在首次考入大學僅3個月後,就主動申請了退學,他說自己年輕氣盛,不能迅速提起興趣的學科就會果斷放棄。於是,3個月的計算機專業,最後的結局就是退學。

  有誰真的可以半生過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呢?退學後的向波,開始找工作謀生。奔波幾年後,他終於發現生活的真諦——哪有什麼免費得來的歲月靜好呢?向波的滿懷熱忱也終於在日復一日繁復的工作中被一點一點地消磨掉,他去工廠裡當質檢員,每天十個小時重復一個動作;他日夜顛倒地在酒店上班,客人一個投訴,他就被扣掉小半月的薪水;他在路邊小店修手機,廢棄手機讓他的雙手在冬天時都合不住裂口,總是錯過吃飯時間的他現在還有胃病;他還在鐵路站修鐵路,手也長了繭,人也黑了。那幾年裡,家裡的親戚早已經認不出他原來的模樣,想像不到他曾經也是一名大學生……在不斷嘗試新工作之後,向波終於不再是「少年」,他意識到:與其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消磨自己的意志,不如下一個賭註,讓自己的青春不留白。

  「我當時在中學階段的化學課學得還不錯,成就一直都挺好的。而且在那麼多科目中,我覺得化學最有意思。」選定方向之後的向波,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再次參加高考,他要像那些「曾經的自己」一樣,踏入大學的校園。下定決心以後,他報考了化學專業的師范生。

  這段經歷,讓向波比大學中的同學普遍年長三四歲。盡管有的時候會覺得遺憾,但向波還是很感激兩次高考的經歷,讓他更明白了自己對什麼感興趣。

  向波始終記得自己第一次站上講臺的時候,從學生到老師的身份轉換讓他多麼驚惶失措。面對著講臺下一張張純真的笑臉,他太擔心自己能不能教好,他清楚地記得那時候他的襯衫上全是汗水,秋涼的風都無法緩解他的緊張與不安。伴著這樣的惴惴不安,他堅持下來,如今已是同事和學生們都喜愛的老師,但他還是擔心一件事——學生們會像曾經的他一樣,對課程內容沒有興趣。「我認為最難的是學生想學、想聽課,但是就是聽不進去。比如有的學生對化學科目沒什麼興趣,也提不精神來聽課。」如何去激發學生對於化學的興趣也成了向波在教學中開始不斷探索的問題,「只有學生自己想通了,感覺到化學有意思,願意學化學了,或者說是找到了化學的竅門,成就才能夠保持比較穩定的提高。」

  無意間發現新可能

  為了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向波開始在課堂教學中引入一些生活小常識,也不時穿插一些網路用語來調節課堂氣氛。但課堂教學時間有限,也需要完成每章節的教學任務,對學生興趣的激發也因此受到了一定的局限。經常在網路上搜集資料的向波想到了通過錄制視訊的方式來講一些趣味內容,為學生解壓。此後,他開始不定期地錄制一些視訊內容,發送到網路群聊中給三個班的學生觀看,幫助他們緩解高考壓力的同時,強化知識點。

  盡管對短視訊平臺抖音早有耳聞,但在向波看來,這似乎是個屬於年輕人的應用,並沒有嘗試的打算。一次,向波為學生錄制了主題為「戀愛中的化學」的視訊課程。在這個視訊中,他利用化學中多巴胺的分泌曲線來激起學生的興趣——「多情的人其實不能怪他,多巴胺這樣分泌,你能控制住嗎?」這句話引起同學們的哄堂大笑,不知不覺中知識點也就記住了,這就是向波的教學方式。盡管國語不甚純正,但這樣的趣味教學視訊還是引起了廣大網友的熱議,說到:「所以你在大街上遇到問你要微信的人,他不是騙子,就是多巴胺分泌過多」。更有網友笑評:「多巴班分泌的少,可以去醫院直接注射多巴胺嗎?」這樣的趣味教學不僅為高三學子減壓,還為廣大的網友科普了化學知識——寓教於樂大概就是如此吧。剛開始教學的時候由於原始視訊約占7個G的記憶體,考慮到學生下載所需要耗費的時間,他最終選擇將其上傳到西瓜視訊上,並將鏈接髮送給了學生和同事。令向波不曾想到的是,正是這則視訊讓他開始走進了抖音,並收獲了近340萬的粉絲。

  「沒想到視訊內容上傳後的當天晚上就火了,有用戶把內容截取後發到了抖音上,結果回饋很好。很多用戶留言說短視訊既能學到知識又有趣,很多粉絲希望能夠持續更新。」向波這才意識到原來短視訊有著這麼廣泛的受眾群體。在學生們的建議之下,向波註冊了自己的帳號,並關註了一部分從事科普短視訊創作的創作者帳號。其中,對他影響最深的是戴建業老師的帳號,他說:「戴建業老師的視訊很有意思,他是我的前輩,他的內容講得太有趣了,有很多地方值得學習。」

  這些科普內容,讓向波看到了短小精悍的短視訊在傳播知識過程中所能發揮的作用。一兩個知識點就可以做成一個趣味短視訊,展示方法和場景也更加豐富,更容易做到趣味化教學,讓大家印象更深刻。「傳統的教學方式很難讓學生體會到知識中的快樂,反而讓學生感到非常枯燥和深邃。短視訊科普沒有過多的壓力感,這個形式適合傳授一些有趣的知識,更容易被大家接受和記憶。」

  原本,向波計劃在2019年下半年,教完這屆畢業班之後再開始制作科普短視訊。但學生們的請求,讓他提前開始了嘗試。「學生們進入高三之後,壓力很大,他們希望我早點錄制一些有趣的短視訊,來幫他們在放松解壓的同時,記牢知識。」

  平時課堂上講述的多是化學實驗,學生對這類內容並不是很感興趣,同時,重復的做題,也讓學生們覺得枯燥。於是,向波開始選一些相對有趣的內容錄制科普短視訊。他把生活息息相幹的一些主題,從中把相應的化學知識點給提煉出來,然後再趣味化處理,得到了學生的一致好評。他發布的短視訊,最簡單的構圖,也沒有龐雜的視訊技巧。最渾厚的課堂環境錄制,簡潔和幽默的語言,偶爾穿插著學生們熱情地互動和笑聲,讓這些化學知識點深深地烙在觀眾心裡。

  「因為高三學生的學業比較緊張,不能因為錄制這些科普短視訊耽誤學生的學業,畢竟高考最重要。我們一般是每個月選一個周日下午收假後的時間進行錄制,就是學生用來做作業的時間裡抽10分鐘錄制。」此外,向波也從來不會讓學生提前準備錄制的內容,無論錄成什麼樣全都隻錄一遍。「因為錄制這些短視訊主要是為學生解壓,我也希望看到他們對課程內容最真實的反應。」

  「走紅」是個預料之中的「意外」

  提到在抖音上的「走紅」,向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總的來說,現在的關註是在預期之中的。」

  向波錄制的短視訊並不是一拍腦門的成果,而是根據教學中的學生反饋和日常生活中的經驗判斷,精心選擇過的內容選題。他希望從學生和網友關註的內容中,提煉出化學知識點進行科普。向波更新的第一個專題是「戀愛中的化學」,「我感覺家長和學生都關註這個談戀愛的問題。特別是大家在青春期對戀愛現象也很好奇。所以我把它放在了第一個。」

  「同學們,不要讓學習耽誤了放屁!」這是向波在「放屁中的化學」系列中被學生和網友津津樂道的一句經典臺詞。為了讓學生能夠快速地學習甲烷、氨氣、硫化氫等這幾個知識點,向波把日常生活中最隱私的「屁」給當作教學案例講了出來。還說到中國有一個職業叫做「聞屁師」,一個屁打過去,大師一聞,就知道你得了什麼病。這個職業也引起了同學們對於屁的成分研究的興趣,而在抖音的評論裡還有粉絲表示:「如果有這樣的老師,高中的學制可以延長到4年了。」這樣的教學方式,是教育的革新,也真正拉近老師和學生的距離。「可能很多人被困擾了幾十年,為什麼‘臭屁不響,響屁不臭’。我認為我應該從專業的角度講一下這個問題。」對教學的熱愛,對知識的尊重,讓向波老師在這個浮躁的網路世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位。

  生活化的選題,趣味性的講述,專業化的內容,讓向波的視訊深受學生和網友的喜愛。但令向波沒想到的是,他還經歷了粉絲的催更。每次短視訊發布不久,相幹評論就可以大致劃分為兩個陣營。一部分表達著對能學到知識的科普短視訊的肯定,有網友笑稱「我一個國中生在這聽高中的化學」。而另一部分則在催促向波早點更新新的內容,還表示能當向波老師學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感覺自己被認可了。說明我做的東西是有用的,大家會關註這些內容。」

  但突然的「走紅」,也讓向波有了些不適應。

  「我走在大街上時,經常有人說‘誒,這不是抖音那個向老師嗎’,我就會跑開。」向波說到這裡,顯得有些不自在,「感覺認識我的人變多了,我的同事們也會開玩笑叫我網紅,但我總感覺有些不舒服。我還是希望大家更關註化學知識,我只是個普通的化學老師。」雖然有對於網路的不適應,但是向波老師還是始終堅持著自己的初心,以學習知識為快樂,一個人一生能夠做一件事成功,那便是成功,向波老師便是這樣的人,值得我們所有人尊敬的人。

  萬物皆化學

  關註「向波老師」帳號的人,不難發現,在每一條短視訊的配文裡都帶著「萬物皆化學」的話題。這是向波一直以來不斷傳播的觀念,也是激勵他不斷創作的動力。

  「我當老師這六年,知道化學在大家印象中通常只有考試,而且提到化學,經常會和一些不好的東西聯繫起來,比如爆炸、污染等。很多人談化學色變,不知道除了考試之外化學有什麼用。我希望通過我自身的努力,能夠傳播一個觀念,就是‘萬物皆化學’。有時候你學了化學不一定能讓你掙錢,但是它一定可以幫你省錢,甚至關鍵時刻還能幫你救命。」向波沒說什麼「大道理」,也沒有豪言壯語去敘述屬於自己的化學夢,但那「萬物皆化學」的美好理念,就是他改變這個世界的小小努力。

  向波近期更新的專題「美白中的化學」,就是從生活中挖掘出來的具有實用價值的選題。「我發現網上美白祛斑的很多產品都有問題,很快見效的產品往往也伴隨了一些害處。我希望能夠讓學生和網友,特別是想快速美白的那些女孩子不要掉進陷阱,也可以少花冤枉錢。」

  對於粉絲的私信和留言,向波雖然很少回復,但總會仔細閱讀。有一次,向波在視訊中讀錯了字,被網友在評論裡指出來。向波當即回復了網友,並且把正確的讀音標註了下來。此外,向波在留言中也看到了自己不斷堅持的動力。「我看到很多三四十歲的人留言想上學,我的目的達到了,大家感覺到化學真的有用,想學化學了,我就感到很滿足了。」

  提起未來的規劃,向波有一條很明確的創作路線。「我會在短視訊裡增加知識密度。前期的視訊主要為的是讓學生們輕松,後期我會考慮增加每個視訊的知識密度,不隻讓受眾笑,還要能學到東西。希望受眾看我的短視訊後,既能放松解壓又能學到知識,多加一些生活頂用得到的知識點。」在向波隨身帶的本子上,也記錄著他日常的靈感和近期的規劃。密密麻麻的筆記中,「手機中的化學」、「添加劑中的化學」和「頭髮中的化學」等選題都被排在了前面。這些與生活息息相幹,備受大家關註而又容易被誤解的東西,是向波目前最希望大眾了解的內容。這些生活中的小知識,早已被人們遺忘在高中的課本裡,如今正被向波一點點撿起。而在抖音平臺裡,還有更多的人,做著這樣微不足道的事,只因為相信在為數不多的粉絲裡,終會有那麼一些人可以得到啟發。

  夢想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總會有人成為偉大的化學家的,萬一因為我的抖音視訊呢?

  向波在本子上勾勒著下一期計劃錄制的選題,笑得燦爛。(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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