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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這部極致本格的推理漫畫,可能就沒有《名偵探柯南》

  2022年4月底,由道枝駿佑主演的最新版日劇《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播出了。目前,日劇隻播出了第一集《學園七不思議殺人事件》。

  日劇《金田一少年事件簿》(2022)劇照。

  並非嶄新的案件,原作《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故事很多人也都已熟悉,真人改編版甚至已經到了第五版。第一集播出之後,目前豆瓣評分7.6分,在日劇質量早已不如往昔的這幾年,已經算是不錯的成就。

  《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漫畫自1992年連載以來,距今正好三十周年,不僅在日本大熱,也在海外引起轟動,世界上12個國家和地區累計發行超過1億部。

  對於推理迷——尤其是本格推理迷——來說,幾乎沒有人不喜歡這部作品,甚至可以說,它就是本格推理小說的試金石。

  對於本格推理小說來說,如果質量達到了《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水準,那一定不會差;對於讀者來說,如果喜歡《金田一少年事件簿》,那一定也會喜歡本格推理小說。

  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這部極致本格的推理漫畫。

  撰文丨陸燁華

  新本格鼎盛時期的新漫畫

  1992年10月28日,日本漫畫雜誌《周刊少年Magazine》上開始連載一部推理漫畫,名為《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和大多數快節奏的冒險解謎漫畫不同的是,第一個案子《歌劇院殺人事件》正如歌劇一般,大幕徐徐拉開,充滿古典氣息,沖擊感的畫面和較多的對白,再輔以名偵探人設和匪夷所思的案件,讀者與其說是在看漫畫,不如說是在用圖文的方式欣賞一本純粹的古典推理小說。

  《金田一少年事件簿》(1993,講談社)書封。

  這一年,社會派代表人物松本清張逝世,「社會派推理」在籠罩日本推理文壇三十年後終於被新本格取代,而1992年正是新本格浪潮最狂熱的時期。五年前憑借《十角館事件》打開新本格這扇門的綾辻行人在這一年交出了《鐘表館事件》,此書被譽為「館系列最好的作品」,並且獲得了當年的推理作家協會獎,與他一同獲獎的還有宮部美雪的《龍眠》,擅長社會派推理的宮部美雪在此書中弱化了社會派厚重的氛圍,披上超能力的外衣,似乎也在對新時代讀者的口味做自己的調整。

  除此之外,島田莊司的《眩暈》、笠井潔的《哲學家的密室》、我孫子武丸的《殛斃之病》、麻耶雄嵩的《夏與冬的奏鳴曲》、有棲川有棲的《四十六號密室》、二階堂黎人的《地獄的奇術師》等新本格代表作都在這一年進入市場。

  《鐘表館事件》,綾辻行人著,劉羽陽譯,新星出版社2016年6月。

  讀者、作者和整個作品市場都紛紛用行動證明:本格推理復興了,現在正是新本格的時代。

  知道了時代背景,我們似乎能夠理解為什麼和其他漫畫看起來那麼不一樣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會在這個時候誕生,也在這一時期迅速走紅——它的身上集結了本格推理幾乎所有的元素和特質。

  沒有它,可能就沒有《名偵探柯南》

  在談《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所包含的本格元素之前,有必要先來了解下它的作者。

  1992年第一部《金田一少年事件簿》連載時,一共有三位創作者,分別是原案天樹征丸,他是這部作品的大腦,負責故事的設定和大綱。腳本是金城陽三郎,負責故事主筆。而將這些內容畫成漫畫的則是女漫畫家佐藤文也。

  這其中最重要的人物當屬天樹征丸,他在小學時期就開始迷戀推理小說,當時最喜歡的便是江戶川亂步筆下的名偵探明智小五郎和橫溝正史比下的金田一耕助。當時,他正在講談社當編輯,在他擔任《少年偵探銀狼》編輯的時候,發現了作者金城陽三郎的才能。

  天樹征丸,別名安童夕馬,本名樹林伸,1962年7月22日出生於東京都。1987年進入講談社,在周刊少年Magazine擔任漫畫編輯,後為《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作者。

  當時的新本格浪潮影響了很多人,有不少大學推理社團的學生難言心中熱情投身推理小說創作中,作為身處浪潮中心的講談社編輯,天樹征丸自然也是躍躍欲試。於是,他主動聯繫金城陽三郎,說出了他所構思的推理藍圖。

  在他的構思中,主人公偵探為了和其他偵探有所區分,並且更加符合漫畫受眾,將年齡設置為高中生,身份則是天樹征丸最喜歡的偵探金田一耕助的孫子——金田一。

  於是,在佐藤文也加入後,這部《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就誕生了,連載的雜誌正是講談社旗下的《周刊少年Magazine》。事實證明,天樹征丸確實擁有本格推理迷的全部熱情,以及職業編輯的敏銳嗅覺。本格推理和連載漫畫都是當時日本最火熱的產品,但是將兩者完美結合的作品,還是空缺。

  盡管為了增加懸疑感,漫畫中出現了大量的分屍、恐怖、獵奇元素,這一行為也引來了諸多投訴,但《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因為難以替代的類型和無懈可擊的質量還是一炮而紅。

  動畫《金田一少年事件簿》(1997)中的「歌劇院殺人事件」劇照。

  而且,《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走紅,也激發了其他同類型推理題材漫畫的創作,比如講談社的「老對手」小學館,就緊急聯繫了漫畫家青山剛昌,問他能不能也連載類似的推理漫畫。當時的青山剛昌隻畫過《魔術快鬥》,認為自己只能應付怪盜題材,純粹的本格推理不知能否勝任。不過後來的結果我們也都知道了,在編輯的軟磨硬泡之下,青山剛昌接下了這一任務,並於1994年開始連載《名偵探柯南》。

  這兩部作品,到現在依然是日本推理漫畫的兩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並且,三十年後的今天,它們都還在連載中。

  坎坷的連載之路

  不過,相比《名偵探柯南》的後來居上,《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作為一本純粹的本格推理漫畫,連載之路就顯得坎坷了些。

  《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共分為四個系列,第1-19個故事稱為「File系列」,來源是在連載時標題都會寫上「File XX」,這19個故事從1992年連載至1997年,是金田一少年的黃金時期,每一個故事都代表著這一系列極高的創作水準,之前的故事基本上都是相對獨立的單元劇,直到第十五案《魔術列車殺人事件》中,金田一的宿敵「地獄的傀儡師」登場,算是有了主線。

  動畫《金田一少年事件簿》(1997)人物劇照。

  這六年的時間,也是新本格推理在日本穩固地位的重要時期,絕大多數如今已成為國家棟梁的新本格作家都是在這短時間內出道,這不僅是金田一少年的黃金時期,也是日本新本格黃金時期。

  File系列大獲成功後,短暫休刊一陣,次年一月,金田一少年回歸,並進入第二個系列「Case系列」,這一系列包括了第20-26個故事。同時,還開始了「Short File系列」,和以往的連環殺人案件不同,這一系列的案件通常都在兩到三次連載中結束,相當於短篇推理。

  在這兩個系列連載過程中,主創團隊發生了變動,負責腳本的金城陽三郎離開了。關於金城陽三郎離開的原因,直到現在也不得而知,當時的猜測也眾說紛紜,有不少人認為他是難以忍受抄襲的罵名而離開的。

  確實,File系列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在連載壓力之下無法做到每一案都保持極高的水準,其中《異人館村殺人事件》和《魔術列車殺人事件》分別借鏡了島田莊司兩本經典作品中的核心詭計,在推理迷看來,這就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另外《法蘭西銀幣殺人事件》也和森村誠一的某代表作詭計如出一轍。

  所以,盡管大部分作品是原創的高質量詭計,但一旦涉嫌抄襲,對推理愛好者來說就是零容忍的行為,金城陽三郎因為不堪投訴、辱罵而離開創作團隊,看起來通情達理。

  漫畫《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截圖。

  金城陽三郎在離開金田一少年之後,馬上就在《周刊青年jump》上連載另外一部推理漫畫《民俗學者八雲樹》。這同樣也是一部具有高水準的推理漫畫,只不過比起《金田一少年事件簿》,還是有不少差距的。

  因為重要成員的離開,《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在「Case系列」之後也陷入了低潮期,在最後一個案子《金田一少年敢死行》中,金田一的宿敵「地獄傀儡師」被抓捕,算是有了一個結局,之後就迎來了漫長的休刊期。

  此時,另一邊的《名偵探柯南》已經成為國民漫畫,風頭完全蓋過更老牌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原因很簡單,雖然同是以單元劇破案為主要故事,《名偵探柯南》的案件更加快速,核心也相對簡單易懂,幾乎沒有門檻,在破案之外,還加入了諸多人物的感情線,元素也更為豐富。而且柯南的身體設定是小學生,相比高中生金田一來說,也更加容易得到低齡讀者的喜愛。

  NDS平臺的推理解謎遊戲《名偵探柯南&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交錯的兩位名偵探》(2009)。

  受此啟發,天樹征丸和佐藤文也在休刊期間開始創作另外一部推理漫畫《偵探學園Q》,剛開始的兩個案件中仿佛還能看到金田一式龐大龐雜詭計的模樣,但之後就徹底迎合全年齡市場,走起了簡單小案+人物糾葛的快節奏模式。這部作品單看質量也不差,但無論是對標黃金時期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還是對標如日中天的《名偵探柯南》,都差了一口氣。

  一直到2004年,《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才又重新回歸,稱為「新系列」,不過這一系列採用的是不定時連載的方式,對於依靠詭計質量取勝的純本格突擊小說來說,靈感是最重要的,即便是再厲害的推理作家,也無法保證在每周延續創作的同時保證質量。

  動畫《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SP3:吸血鬼傳說殺人事件》(2007)劇照。

  純粹的本格作品

  如今回過頭看,《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最精彩的案件都在「File系列」中,「新系列」因為沒有截稿壓力,也出現過質量很高的作品。

  可以說,《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是真正用漫畫的方式還原了本格推理小說的樂趣,在這部作品中,我們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極致的本格推理元素。

  比如「黃金時代三巨頭」,約翰·迪克森·卡爾擅長的詭異傳說和不可能犯罪,這就是《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幾乎每一個案件的核心;艾勒裡·奎因的邏輯流推理、公平的線索鋪成在這部作品中也全都有;而故事發生的舞臺,幾乎都圍繞山莊、孤島、陋村中,這種「暴風雪山莊」的舞臺設置更是阿加莎·克裡斯蒂一手開創。

  《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吸收了以上種種本格推理的精華,然後用橫溝正史的日式風格演繹出來,搭配上現代的人物言行、漫畫的特殊題材以及嶄新的詭計,本格迷想要得到的所有樂趣,幾乎都能在這一部漫畫中得到。

  「兇手就在我們當中!」——這是有志於創作出新時代本格推理作品的作者宣言。

  「賭上爺爺的名聲!」——這是對充分吸收本格養分、經典流派傳承至今所發出的致敬。

  這兩句話作為少年金田一的口頭禪,乍聽之下有點中二,但是細細想來,發自肺腑。

  《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漫畫。

  作者|陸燁華

  編輯|宮子、李永博、羅東

  校對|吳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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